夏衍(1900年10月—1995年2月。原名沈乃熙,中国文学、电影、戏剧作家和社会活动家。)谈:
关于《义勇军进行曲》来历的介绍,过去各报种种记载,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传讹之处,现将此时经过简述如下:
1934年电通公司成立时,就请田汉同志写一个剧本。到这一年冬,电通公司催稿甚急,田汉同志写了一个故事梗概,交给电通的孙师毅同志。田汉同志在他的《影事追怀录》中写道:“在一次(通电公司的)会议上,我也承担了一个剧本……”,“当时执笔一定是十分匆促,记得原定要把这主题歌写得很长的,却因为没有时间,写完这两节就丢下了,我也随即被捕了。”在此书的另一篇掉念聂耳的文章中,田汉同志写过:“他在日本学习中也没有丢下工作,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定谱,就是他从日本寄回来的。”
田汉同志的被捕是在1935年2月,这时剧本还在孙师毅同志处,原名《凤凰的再生》,后来由作者改题为《风云儿女》。为了尽快开拍,电通公司决定由我将梗概写成电影文学剧本,由许幸之同志导演。田汉同志的梗概写在旧式十行红格纸上,约十余页。《义勇军进行曲》这首主题歌,写在原稿的最后一页,因在孙师毅同志书桌上搁置了一个时期,所以最后一页被茶水濡湿,有几个字看不清楚。我一辈子没写过诗词,而孙师毅则是电影插曲作词的能手,所以我就请他把看不清楚的字根据歌词内容,设法填补,实际上也只不过改了两三个字,即原词的第六句,“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前进”改成“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”。当时聂耳正在准备去日本,知道了《风云儿女》有一首主题歌时,就主动来找我“抢”任务,说这首歌一定要让他谱曲,我和孙师毅、许幸之都非常高兴。聂耳拿到我写的文学剧本及主题歌后,曾和导演许幸之讨论过,但没有谱成曲子,就到日本去了。我和师毅、慧敏为他送行时,他还表示这支歌曲定稿后一定尽快寄回,不会延误影片的摄制。
长期以来,还有一种传说,说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歌词,是田汉同志被捕后在狱中所写,写在一张包香烟的锡纸的衬纸上,托人带出来交给我和孙师毅的。这种说法,传得很广,后来连田汊同志本人也说“关于这些,我的记忆跟字迹一样地模糊了”。事实是许多人把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歌词,和田汉同志的一首狱中诗稿混淆了。《风云儿女》的剧本是田汉被捕前写好交出的,怎么能把主题歌留在被捕后再写呢?但他的确在香烟衬纸上写过一首诗,那是田汉同志被押送去南京前,林维中同志带了女儿田野去探监时,他写的后来流传很广的那首“生平一掬忧时泪,此日从容作楚囚……”的七律。这首诗写后,他要林维中交给了孙师毅和我,现己搜集在戏剧出版社即将出版的《田汉全集》中,原件一直由师毅保存,可惜的是经过十年浩劫已经无法找到了。
